雪满元宵,春归有期

孙静
2026-03-04
来源:记录者网

静言(孙静)

正月十五的晨光,被一场铺天盖地的春雪轻轻拥住。天地间素白如练,将上元佳节的灯火温柔晕染,也让故乡的枝头,绽出了雪与春的对话。梅花凝香,迎春缀金,冻土下的新芽悄悄拱破寒酥,而我站在这雪色元宵里,望着炊烟袅袅的老屋,忽然读懂了岁月辗转里的沧桑,也悟透了团圆背后的释然。

春节初一的奔波还在心头萦绕。从江南的烟雨到华北的平原,再到西北的黄土坡,辗转三座城市,换乘四次车马,一路的人潮与喧嚣,都抵不过村口老槐树那一抹熟悉的剪影。行囊里装着给父母的新衣,也盛着一年来的风尘与疲惫,推开门的那一刻,父母鬓边的白发与眼角的笑意交织,所有的奔波都成了值得。人到中年,故乡早已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坐标,而是心底最柔软的归宿,那些年少时想要逃离的烟火,终究成了漂泊半生最想奔赴的温暖。沧桑不是岁月刻下的皱纹,而是历经风雨后,依然能为一碗热汤、一句乡音热泪盈眶的柔软。

这场春雪,恰如元宵的留白,让天地间的春意更显珍贵。院墙外的梅花,在雪层下擎着点点嫣红,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,林逋笔下的清雅,此刻化作雪地里的风骨,不与百花争春,却在寒酥中吐露芬芳,像极了故乡人沉默却坚韧的品格。墙角的迎春花最是急切,金黄的花穗从雪缝里探出头,一串串缀在青枝上,如坠满了细碎的星光,它不似梅花的孤傲,却有着“带雪冲寒折嫩黄”的果敢,用一抹亮色宣告着春天的临近。而解冻的泥土里,草芽正顶着薄雪悄悄萌发,嫩白的芽尖裹着雪粒,像攥着一把细碎的希望,在料峭春寒里,酝酿着一整个春天的生机。雪落无声,春潮暗涌,这雪与春的相拥,何尝不是人生的隐喻:历经寒冬的蛰伏,终会迎来春暖花开的释然。

元宵的根,深植于华夏千年的文脉之中。“元,为始;宵,为夜”,正月十五作为新年第一个月圆之夜,从西汉的太一神祭祀,到唐代的“金吾不禁夜”,再到宋代的“东风夜放花千树”,一路从宫廷走向民间,从祭祀祈福演变为举国狂欢 。苏味道笔下“火树银花合,星桥铁锁开”的盛景,辛弃疾词中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”的意境,将上元之夜的繁华与诗意,永远定格在历史的长河里 。明代元宵张灯十日,京城内外灯火如昼;清代宫廷罢灯,民间却依旧舞龙舞狮、踩高跷、划旱船,将“闹元宵”的热闹延续至今 。两千余年的流转,元宵早已不是简单的节日,而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文化基因,是一元复始、大地春回的美好期许,是万家团圆、国泰民安的朴素祈愿。

今日的元宵,依旧在烟火人间里焕发生机。北方河南的坟前送灯,漫山星火寄哀思;山东的捏面灯、蒸圣虫,祈愿五谷丰登、身体康健。南方广东的行通济桥,“行通济,冇闭翳”的谚语里藏着平安顺遂的期盼;福建的游大龙,百米龙身游走街巷,锣鼓震天,气势如虹。西南四川的“偷青”习俗,邻里相嬉,其乐融融;西北甘肃的花灯社火,古风建筑映灯火,别有一番韵味。而城市里的灯光秀、线上猜灯谜,乡村中的包元宵、扎花灯,让传统习俗在新时代里有了新的表达。2008年,元宵节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这份传承,让古老的节日在当代社会依然被珍视、被传承 。一碗元宵,糯软香甜,裹着团圆的滋味;一盏花灯,光影流转,映着美好的期盼。

雪渐渐停了,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故乡的屋顶上,雪水顺着屋檐滴落,敲出清脆的声响。梅花的暗香在空气中弥漫,迎春花的金黄愈发耀眼,泥土里的新芽也悄悄舒展了腰肢。我站在元宵的晨光里,望着院中团圆的家人,忽然释然:人生如行路,辗转奔波皆是风景,历经沧桑方知团圆可贵。元宵的雪,是冬的落幕,也是春的序曲;元宵的灯,是过往的回望,也是未来的期许。

愿这雪色元宵的温柔,化作岁岁年年的安然;愿这上元之夜的灯火,照亮每一个归人的归途。春已至,雪已融,心有归处,便是团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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