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昌秋
8月6日早晨7点16分,长正叔发来图片,7点57分又发来语音。因我凌晨3点多才躺下,早上正在梦中酣睡,所以没能及时回复。
9点零1分,老人家用语音通话,我们爷儿俩才说了“正事儿”。他问我看到给我写的那几句话了吗?有啥意见需要修改的。
我说看了,就是称我为“小友”不妥,这真是“折杀”我了,令我不安!应该是“小侄”,那才是咱们爷儿俩的关系。他说这是用于正式交往的文章中,给大家看的,都这么写,没事儿的。
老人家说:“如果你没别的想法,我再抄一份给你!”我挺感动,马上说下午去取。叔不让,说拍照发给我,或发快递。“你总不听话,怕你大包小裹的麻烦!”我笑着说:“我总听叔的,坚决照办!就是我想你老人家了,还能拒绝!”
老人唉了一声,“奈何不了你呀!”
长正叔是老爸的老朋友,从解放之初开始,老哥儿俩拿着笔结下友谊,成了一辈子的挚友,老爸受益很多。记忆中叔是老爸经常说起的文友,每当看到报上刊登了长正叔的文章,他都剪下来保存,并与叔电话说读后感。叔有了新书,必送老爸阅赏。大年初一,第一个拜年电话总是长正叔的问候。
老爸落实政策后,全家返城,长正叔还到家中看望,称老妈为“马姐”。他们搬到了市里,长正叔和董友起叔又到家中祝贺。多少年后,老妈九十岁了,叔专门写了诗《惊雷云开风雨后》。虽然老妈不识字,我读了诗并做了解释后,老妈挺动情,一劲儿说“谢谢老弟!”
2010年7月3日,老爸走了,长正叔专门到家中凭吊,他写了《矿工老哥葛庆成》,发表在日报、晚报、电视报上,为老爸做了最好的追念。三年守孝后,我专门看望了长正叔。
去年我策划组织了《党报上的唐山故事》大型系列专题采访,长正叔是被采访者。1949年8月1日《唐山劳动日报》创刊后,第二天长正叔的诗就见了报,他与这张报有了80多年的感情,也是唯一的“老作者”了。
当我要去采访他老人家,因刚出院身体弱,他当即回绝。但经不住我的“软磨硬泡”,最后答应只让我去,我又带上了报社梁子。
7月28日那天下午,我俩登门采访了老人家。进门放下东西,我先给老人家磕头。叔也挺高兴:“我又多了一个老儿子!”又嗔怪道:“不让你买东西咋儿又买了!又跟搬家似的!”我赶快解释:“不是买的!半道儿上人家车上掉下来,我捡的!”一句话把老人逗笑了。来了一句“奈何不了他呀!”
在我的“逼迫”下,老人说了不少,他送给我们新出的书,在我收藏的1951年版《唐山青年》上签了名,还提供了自己的手稿。一切都非常顺利。
稿子见报后,我们又给老人送去了样报。他挺满意,觉得角度选的好。特别是他与关仁山、徐国强联在一起,告诉读者“从新中国之初,到新时代之时,唐山一代代的作家写了啥!”我跟叔说了他这篇1500多字稿,是我又弄的。原来的稿有1.3万多字。他说这才是编辑呀!我还让仁山为报社题了词,长正叔看了不断点赞。
转眼就是一年。
昨天我跟长正叔通电话,得知我已退休,现在唐山学院做事。叔挺认可:“你有这方面的长处,又能豁得出去,还没歪的邪的,挺适合你,好好干吧!”我说了带大学生去鲁家峪搞社会实践等,又聊了一些老前辈,他感触不少。当听到我正在整理自己的东西,他也挺赞成并嘱咐说:“也应该整理一下了,分分类,风格统一喽,细心点儿。”
最后,长正叔说:“我给你写几句话吧,算是留个念想!” 顿时,我鼻子发酸,当即谢过叔叔!他老人家为一家三人写诗文,葛家是唯一!
下午3点半,当我和外甥冯杰一进门,长正叔又问:“又没听话呀!咋儿又花钱了!”我说不是我弄的,是外甥来看姥爷,这还不允许啊?他又笑了:“还不是你支使的!”
长正叔曾是市文联的副主席,一级作家。他参加过第一届全国青年文学创作大会,聆听过周总理教诲,作为慰问团成员随贺龙元帅赴朝鲜慰问志愿军。他创作了《夜奔盘山》《爸爸回来了》《中流砥柱》等几十部作品,可谓著作等身,很有影响。他写散文是高手,也是大家,出了十几本散文集。那本《五色土》令我爱不释手,其中的《明日楼头万树花》《鸟儿啾啾》等,都是名篇和获奖作品。他老人家写的市井民俗,更让人久久难忘。特别是他的语言风格和叙事技巧,堪称教科书。
其实,我感觉散文有虚实之分,优劣之别。有俗雅之辨,抑扬之识。而情真和情怀却是灵魂。写散文既要有文采之美妙,又要有神采之意境。既讲选题之准确,又讲选材之独特。既求娓娓道来之朴实,又求引人入胜之魅力。绝不可言之无物,空洞说教。或者是陈词滥调,无病呻吟。更不能自以为是,脱离现实。因为,文风就是人的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,是人的精神境界的高度概括。
在整理所要成集的作品的时候,我就想从形式和内容上寻找与众不同之处。看了篇目后,恰好是三篇同题或归类成组,仔细琢磨了一下,觉得有点儿个性,算是追求或是风格。比如《一树风华》《一树“杏坛” 》《一树牵挂》,还有《从头开头》《茧手成手》《比脚自脚》,每一组即相关联,又独立成篇。朴素和真实构成了语言的特点,生活化和故事化表达,成为突出的看点。达到了“以事寓理,悟人生之理。以事寄情,说心中真情。以事明志,讲奋斗宏志。以事思故,念过往旧故”的境地,那就是散文创作中一种新的艺术追求。而围绕“人、情、事”做文章,自然就是永恒的主题。
当把文字变成语言,不论是平铺直叙,还是慷慨激昂,都是选择的结果;不论是引经据典,还是乡俗俚语,都是需要的理由;不论是深入浅出,还是奥妙无穷,都是变化的手段。因为那只是表达的方式,而不是绝对的方法。关键是要看读者的认识,社会检查的认可。
这本散文集内容,都是我自己的经历,有城市发展中的见闻感悟,体现了城市文化和城市特色;有校园生活中的成长历程,记录了校园学习和校园乐趣;有工作岗位上的专业锤炼,讲述了工作执念和工作创新;有家庭生活中的孝老敬亲故事,道出了家庭责任和家庭风尚。看似散淡随意,甚至漫无边际。细品却是专心致志,匠心独运。
因为,这是自己走过的人生路。
所以,把书名定为《比脚自脚》。
人的一生在路上,当回眸的时候,就会发现自己的足迹。面对道路,看你的选择;面对选择,看你的操守;面对操守,看你的奋斗;面对奋斗,看你的获得。但无论如何,一定要有“底线思维”。无论是做人,还是做事,底线即是红线,也是安全线,不踩踏、不触碰就是人生的赢家,也是对社会的贡献。
年轻的时候对许多事不明白,无拘无束无所畏惧,因为那时无知,不知足。稍成熟了自省自悟自明了,却变得谨小慎微,因为这时求知,知不足。然后便是努力、再努力!
作为学会计的中专生,记账是专业。我记得是人生账;
作为当记者的砍班生,记录是专业。我记得是社会账。
老辈子人常说:“千里之行始于足下,九层之台起于累土。”因此,我的笔记就是《比脚自脚》,也是自己40年心路的沉淀。正如长正叔《赠昌秋》诗所说:悠悠岁月遒,毕生何所求。青灯四十载,集腋喜成裘。
长正叔如父情深,95岁的笔,点开了我心弦,拨响了我的心曲。而在我的心中,笔重当千钧,笔下当有山。因为,心正,笔才正!
(2024年8月21日,写于《比脚自脚》付梓出版之际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