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本书中的两篇作文

葛昌秋

今天收到了少筠的快递，寄来的是她父亲王家卿老师的两本书。

一本是宁夏人民出版社1993年11月出版的《中学生作文评改》，一本是文心出版社1998年6月出版的《作文一点通》。书中有我在高中时的作文《中秋之夜》和《心中的火》，那是在老师指导下修改的，后来被老师点评，并作为典型案例收入书中。

去年春节，我联系了几个高中的老师，想一起聚聚以谢师恩。当跟少筠通电话时，才知老师已于两年前走了。那一刻，我心里就挺难受，又觉得挺遗憾。王老师不仅是我的语文老师，也教过大哥，还是父亲的文友，对我要求挺严。虽然上学时挺调皮不服管，但跟老师的感情挺深。因知道老师的书中有我的作文，就让她从外地回来后，去林西老住处找两本给我，再回想回想当年和老师在一起的情景。

《中秋之夜》、《心中的火》是我在开六中读高中时的两篇作文，指导老师是王家卿。当时有4篇文章被学校老师刻成蜡版，油印成篇子发给各班同学并在厨窗展示。那一阵我挺“神气”，老在厨窗旁边转来转去的，盼着让人认出我来。一天，两个初中的男生在厨窗旁议论文章，他们认为夜晚拖拉机耕地是瞎说，我听了说：“今天你正好碰到作者了。”我给他们说了农村的实际，他们才恍然大悟，我说不知者不为怪嘛！

因为从小到大，我的作文都没啥精彩的，很少得到过老师的课堂点评。可这次例外，当时我正读高中，落实政策后全家从农村老家返回城里，恰巧赶上中秋。于是，在中秋之夜我约上两个同学，到几里地之外的南沙河去赏月。清亮亮的河水，凉嗖嗖的轻风，静静的田野，圆圆的月亮，天地间仿佛就我们仨人，一切美好都集中在这一刻，心里有了不少想法。我们还在旷野里朗颂 ：苏轼的《明月几时有》；朱自清的《荷塘月色》；还有范仲淹的《岳阳楼记》……真正体味“静影沉璧，浮光耀金”的意境。

那天很尽兴，很快乐，很惬意！

在作文课上，我写了《秋月》。我将一轮明月比喻为“银镜”，悬挂在天幕，从镜中我看到了家乡的父老；看到了农家小院里的节日欢欣；看到了秋收秋种秋管庄稼人的劳作；也看到了一个个粮囤、一台台拖拉机、一匹匹骡马、一辆辆牛车……那些熟悉的场景。通过这些来反映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农村发生的巨大变化，表达自己对家乡父老和那片土地的眷恋之情。

王老师在课上点评了我的作文，他批语中认为我有真情实感，对这种比喻和做法都给予肯定。特别是主题思想和意境表达角度很新颖，语言也朴实生动，很有生活。其中的“秋月若银镜”被同学们称赞，课下广泛议论和传播。

后来，王老师让我把题目改为《中秋之夜》，让我抄好了给他。老师刻蜡版油印后，在厨窗里展示。那段时间我心里总是美滋滋的，一有空儿就在厨窗前蹓跶，小眼睛常常多看一阵儿。

王老师的点评是：“《中秋之夜》是一篇主题鲜明，结构严谨的散文。”

“歌颂现在，赞美明天，就是这篇散文的中心思想。如何歌颂、赞美，作者运用了对比的手法。然而又如何把这几部分材料组织成一个完整的有机体呢？作者在中秋之夜，望月思乡，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以明月文章线索的念头。这样，作者把高悬碧空的明月想象成一面能反映现实生活的宝镜。”

“于是，这“宝镜”真实地反映出作者日夜思念的家乡新貌。”

“家乡新貌、动荡年代家乡的萧条景象以及作者对家乡美好未来的展望，是这篇散文的主要内容。如何从现在过渡到对往昔的回忆，又如何从回忆中过渡到对未来的展望？作者从天空中飘浮的白云找到了过渡的办法。作者把自云想象成洁白的幕布，当一抹白云飘来遮掩了明月，作者的思绪从现实中回到了动荡的年代，镜中自然而然地呈现出那农村萧条的景象。当白云飘去，那明亮清晰的“宝镜”又使作者自然而然地希望看到明天农村更美好的景色。”

“这样的过波巧妙很值得我们学习。”

打那以后，我对作文不反感了，慢慢有了一些兴趣。

再后来，我又写了《心中的火》，这篇作文也是写的我自己的真实生活。内容是我上小学一年级时，冬天为班上生炉子的事。头一天是母亲亲自到教室教我生火，之后又很关心这事儿，几天里叫我起早，还盯着学校的烟囱看冒没冒烟儿。当我感冒起不来炕了，母亲就替我给同学们生炉火，老师和同学们都很感动。这事儿我记忆很深，对我影响很大，是母亲点燃了我心中那把火，点燃了我对集体对他人对生活对事业的激情热忱赤诚。对公家的事儿，一定要全心全意，绝不能马马虎虎应付，也绝不能有私心杂念做怪，这也是做人的根本。从小学到初中二年级的7年里，为同学们生炉子的钥匙一直在我手里，也是我人生中宝贵的精神财富！

王老师又给了很多表扬，这篇作文不仅在《作文》杂志上刊登，还收入了他的作文教学案例出版，这是我中学时代值得“吹牛”的“大事儿”，一辈子都要感谢王老师。

在书中他点评：“《心中的火》这篇回忆童年生活的散文，无论内容还是形式都很有特色。清新朴实而又有一种真切感人的力量。”

“文中写的母亲，并不是那些有着轰轰烈烈业绩的英雄，而是一位跟随丈夫回乡的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，然而她那默默地支持、帮助刚入小学的儿子为班集体生炉火的行动，却在儿子幼小的心灵中点起了“助人为乐”的火苗，燃成了“热爱集体”的烈火。”

“文章写了三次生炉火，并不是平分笔墨，而是有详有略，做到了详略得当。”

这是不仅是我高中时候的“高光”时刻，也是我值得记忆的人生“高光”。所以，每到中秋，每到入冬，每到教师节，我都会想起这两篇作文，仿佛一切都历历在目，一切都历久弥新……

转眼间40多年了，当再次看到油印的这两篇作文，又看到老师的这两本书，好像回到了昨日的校园里，又站在老师身边，聆听他的教诲……

人们说一切都是过眼云烟，可我却觉得往事并不如烟……

（写于2020年10月28日，改于2026年7月10日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