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淀高校家属院的陈教授,今年八十九岁,是退休的历史系老师。父亲也是读书人,两代人攒了一辈子的书,三十几个大木箱,堆满了半间储藏室。年纪大了,孩子们又都不在身边,陈教授想趁着自己还明白,把这些书处理妥当。留是留不住了,孩子们都不爱看,也没地方放;可当废纸卖了,他又实在舍不得—— 很多书是父亲当年一本本淘回来的,跟着一家人搬了好几次家。
一开始,学生帮他联系了废品回收站,对方说五毛钱一斤,三十箱书大概能卖两百多块。陈教授听完摇了摇头,说这些书跟着两代人几十年,不能就这么当废纸化浆了。可真要找地方卖,他又行动不便,三十箱书也搬不动。事情就这么拖了下来,书继续在储藏室堆着,有些边角已经开始受潮。后来系里的年轻老师知道了这事,给他推荐了京城信德斋的古籍回收,说可以上门清点,不用老人动手。
约好的那天,两位古籍鉴定师准时上门。储藏室空间小,他们就搬了小马扎坐在门口,一箱一箱拆,一本一本翻。从上午九点多一直查到下午四点,中午只简单吃了口饭。三十箱书里,大多是建国后的史学著作、高校教材,但也混杂着不少老书:有十几套清代到民国的刻本与石印本,有一批地方府志、县志,还有几十册清代的科举抄本与乡邦文献。陈教授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有这么多老版本。他说父亲当年在南方教书,这些书一点点攒下来的,他只知道是旧书,没仔细研究过版本。
鉴定师把书分成了三类:有文献价值的古籍与地方史料、普通可流通旧书、没有回收价值的残本。分别报了价,最后给出一个打包总价。陈教授听完点了头,说比当废纸卖强多了,更重要的是,这些书不用送去化浆了。更让老人欣慰的是,鉴定师告诉他,那批地方县志和科举文献,回收后会定向对接给文史研究单位,用于地方史研究。剩下品相好的旧书,也会进入二手流通,继续给需要的人读。“书最怕的就是没人读、放坏了。” 陈教授说,“能被人接着用,比在我这堆着强。”
那天确认完交易,陈教授站在储藏室门口看了好久。三十箱书搬空了大半,心里既有点空落落的,又觉得踏实。两代人攒了一辈子的书,总算没糟蹋,有了个更好的去处。